半夏小說

第53章 “有人在監視”

關燈
第53章 “有人在監視”

眼下,梁家的情況亦是一堆亂麻,都需要梁修凜來一一處理。

掌權人忽然身亡,警方已經介入調查,初步斷定是意外,因為現場并未發現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,目前消息還在封鎖中。

但船上人多口雜,一味捂嘴更易生出事端,模糊傳言也将會朝着愈發離譜的謠言演變,釀成多餘風波。

琴島的各路媒體報社,哪家又是吃素的,尤其有幾家本土都市類報紙,二十年前就大刀闊斧地朝着娛樂化轉型,最喜捕捉兇案情殺這類黃色新聞,用盡矯飾之詞煽風點火,嘩衆取寵。

嗅着味道追蹤歸來,為了搶到這一足以轟動整座城市的勁爆頭條,勢必會铤而走險。麒凜雖勢強,在這樣混亂的時刻也是壓不住悠悠衆口的。

所以,梁鐘身故的訊息還是要公布,新聞通稿也應該盡發早發,只需向公衆披露梁鐘已死的事實即可,至于背後原因,無論警方調查結果如何,都應該秘而不宣。眼下麒凜最重要的事項是維穩,确保公司的股價、利益等不至于因此受太多影響。

“通知公關部拟一份新聞通稿,宣布梁董的死訊,原因按照意外落水來寫,不用着墨太多……”梁修凜回到車上,給黛絲打了個電話。

玻璃緊閉,納米薄膜完全隔絕外界聲音,車廂內頂燈未開,一片幽暗。他語氣平靜,有條不紊地做着工作安排,交代清楚後,又補充道:“5個小時內,終稿我要看到。”

“明白。10點之前會發您終審。”黛絲道,思忖片刻,還小心翼翼地開了口:“那媒體那邊怎麽辦?需要開轉載白名單嗎?還是……”

不敢問,但也不得不問。黛絲聽見自己聲音發虛得厲害,額前冷汗直冒。

縱使她工作經驗極為豐富,從梁修凜畢業後被派駐國外子公司的時候就一直跟着,也根本難以應對這棘手的局面——況且,梁修凜性格沉郁,尤其這幾個月來,更甚。但她總該站在一個外人的理性角度,盡可能多得考慮周全。

“篩選一份琴島官媒的清單給我,要跟麒凜平常有過交道往來的,數量控制在10家以內。”梁修凜道,腦海中開始快速地過着媒體名單。

梁鐘是本地商會會長,又是政府新辦的海陸經濟促進協會的名譽董事,麒凜在本地始終龍頭,一大因素也是政商關系尤為緊密。

自然要給官媒三分情面。

同時,施家那邊也需遞消息過去——財政司司長職位換屆在即,施棟是熱門人選,但相較一號競争位仍有差距。在這樣的非常時刻,他也需要與施家互為倚靠。

畢竟琴島的這些生意家族,誰家不想跟財政司攀上關系。現任司長施以榮冷眼挑選許久,才從年輕一代中選了他做聯姻對象。

施家這條線不能斷,恐怕他要親自登門。

梁修凜撫着眉心,在車內略歇息了片刻,開車回家。

這次他回的洛洺。抵達的時候,天剛蒙蒙亮。

戚斯年站在洛洺大門口張望,看見梁修凜下了車,立刻迎上來,眉宇間蒙着一層晦暗,盯着梁修凜看了好幾秒,方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“真的”?

神色難得正色。

梁修凜“嗯”了一聲,看了眼周圍,示意戚斯年跟他進屋。

天色尚早,只有早班的傭仆在客廳做着晨潔工作,看見梁修凜跟戚斯年入了客廳,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,立在一邊恭順點頭,便要準備茶點。

“不必。”梁修凜揮了揮手,又道:“讓秀叔8點鐘來我房間找我。”

傭仆答應着退下了。

洛洺的清晨,一如既往的安靜,這棟代合複古氣息的老宅,并不知道吹進屋裏的穿堂風的風向已變。

“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?”戚斯年跟着梁修凜進了屋,關上卧房門便有些急切地問。

作為密友,他并無太多安慰之詞——他對梁家父子的真實關系亦心知肚明。此刻更為擔心好友的處境。

一夜之間,麒凜發生這樣的“劇變”,甚至都來不及梁修凜這個未來繼承人做好準備。動蕩之際,怕是公司中有人要按不住。

畢竟梁修凜才進麒凜正式接受歷練,不到一年,想要完全掌控這座複雜、龐大的集團根系,實在艱難。

“戚家可以幫忙,你到時候……”

“先不用。”梁修凜語氣冷靜地打斷了他。

“為什麽?都什麽時候了?你還在這裏死要面子?”戚斯年大為不解,正欲使勁勸說,忽然見梁修凜神色了然,唇角一勾:“全城誰不知道我們兩家是世交,關系密切。你猜這時候,戚家明哲保身,不來攪和麒凜這攤渾水而選擇冷處理,有的人會怎麽想?”

梁修凜的眼尾高高上揚,眸色卻蒙上一層冷厲。

母親早逝,外公年邁,繼父是外來戶入贅至的梁家,“珍珠大王”的上門女婿。梁修凜也不記得自己從幾歲的時候開始,便學會了“韬光養晦”。畢竟,麒凜是在繼父手裏逐步擴展成現有的版圖的。

畢業那時,梁鐘假意讓他待在國內,他主動申請先去國外子公司鍛煉,正是為了避其鋒芒。歷練了幾年,放回到集團總部,逐步開始打理主線業務,亦心知肚明,梁鐘不會輕易放權。

果然只給了個挂名頭的設計總監。

集團的大半壁江山差不多都是梁鐘打下的,黨派林立,唯他為忠,連他這個明面上的未來繼承人也沒太放在眼裏。如今梁鐘死了,他早料到有人會按捺不住,想要趁機興風作浪。

跟戚家打手配合,演一出“引蛇出洞”,倒也不壞。

“行,都聽你的。”戚斯年此刻方懂,松了口氣,徹底放下心來。

“不過這次你爸走的也太突然了……意外發生的這麽巧?還是在公海之上,調查取證的難度都要多一倍。”戚斯年說。

“警方很快會結案,無論調查結果如何,都會按照意外溺水向外公布。不過……”梁修凜半眯起眼睛,看着窗外婆娑的樹影,幽黑瘦長的枝乾,像鬼的手臂:“我的直覺跟你一樣,覺得這件事恐怕水很深……但我暫時沒頭緒,也有安排人在繼續查。恐怕現在除了我之外,應該還有另一批人在探查這件事。”梁修凜道。

“那……祝南亭怎麽辦?你爸走了,他不得傷心壞了?”戚斯年随意問道。

餘光瞥見一雙冷冷的目光,劍一般射了過來。

他自覺失言,擡手用掌心拍拍自己嘴唇:“行,我閉嘴。不過在這種關鍵時候,你可千萬別犯糊塗。”

戚斯年弓起指節,清脆地扣了扣桌面;“除非你不想跟施家搭上線。”

“知道。等通稿發了,我就去施家一趟。”梁修凜淡淡道。

很多繁瑣的事務将他纏住,脫不了身,亦有些喘不過氣——公布消息、葬禮即吊唁事宜、配合警局調查聞訊,同時還要時刻警惕着那些對麒凜産業眼紅,妄圖虎視眈眈的宵小之輩……但作為梁家現在唯一明面上的話事人,眼前的局面他必須撐起,不讓外界飄搖的風雨,影響麒凜分毫。

琴島亦變了天,這幾天的雨一直下,空氣中充斥着漚爛的水腥氣。

祝南亭昏沉了兩天,到被送進醫院的第三日,身體才略微恢複了些。早上他醒的很早,發現季青不在身側,接替的是另一個年輕男人。

面孔有些眼熟,他在英叔那裏見過。

他正奇怪,就見季青推開病房門走進來,手裏提着早餐。德福樓外送的燕窩銀耳羹,沒放糖,冒着熱氣。

男人一見季青進來,沖他颔了下首,便出去了。

“這幾天怎麽多了個人來?”祝南亭用小調羹攪拌着炖盅,湯羹的熱氣凝成水滴,顫巍巍地挂在他的眼睫毛上。

“病房最好不要離人,特殊時期,還是小心為妙。”季青道,又俯身,在祝南亭耳邊低聲說:“祝先生,從你住進醫院的第二天,我就發現病房周圍好像人變多了,似乎有人在監視着這裏。”

祝南亭一滞,随即若無其事地嘗了口銀耳羹,淡淡地道:“畢竟梁鐘墜海的時候,只有我在旁邊,梁家的人對我有懷疑也很正常。随他們去吧,反正,根本不會有任何證據。”

“英叔又派了三個弟兄過來,我們輪流守在病房附近,不會出疏漏的。”季青說。

“辛苦。”祝南亭笑了,唇邊勾起一個感激的弧度,側眸看到靠門的報刊架,想了想,吩咐季青幫他拿過來。

這兩三天的報紙內容,應該會相當精彩。雖然媒體能披露的信息有限,但他此刻身在醫院,也唯有通過這些了解琴島的最新動向。

“梁鐘是昨天下葬的吧……動作還挺快,警察既然對外定性是意外墜海,那我們……”他随意地翻閱着眼前的報紙,目光在掃到其中一篇報道的時候卻猛地一沉。

是一張在墓園的照片,梁鐘下葬當日的報道,政、商、文藝界許多人士前來吊唁,黑壓壓地将他的那一大片獨立墓地站滿,均黑衣白花,神色肅穆。

梁修凜跪在墓前,神色哀戚,站在他身側,且距離離得最近的賓客,則是施采言,略後排站着的是施家父母。

葬禮現場,賓客主次位的排布大有乾坤,按照親疏關系,遠近有別。

“舊龍化升已飛天,新龍偕鳳初露面。”

照片上,施小姐的手正搭在梁修凜的肩膀上,看起親密異常。

心髒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,湧出一種麻木的痛楚。

“梁家跟施家,聯姻的事情已經定了?”他攥着報紙,發出“嘩啦”的聲響,盡量漫不經心地問。

“據說快了。”

“不吃了,幫我倒掉吧。”祝南亭打斷了季青的話,擡手把炖盅遞給他,又問:“護士幾點來查房,我有點累,想……”

忽然,他的餘光一眼瞥到病房門口。

後半句話直接卡在喉嚨裏,身體猛地僵直了,手顫抖着垂下去,死死抓住床單,在手心裏攥緊揉皺。

随即立刻別過臉去,不再看向原來的方向。

季青有些疑惑,擡眸朝門口看去,門框上鑲着塊透明玻璃,可以窺見外面的一部分。

那玻璃之後,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張英俊的臉,劍眉星目,神色陰鹜。

季青心中一驚,但還是立刻起身,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去,站在門口,擋住梁修凜的視,開口道:“梁先生怎麽這時候過來了?祝先生需要靜養,還請您……”

他的話音未落,從走廊外立刻沖過來四個黑衣保镖,人高馬大,不由分說将他制住。

“你們……”季青拼命掙紮,奈何寡不敵衆,對梁修凜怒目而視。

“我有話要跟他說。”梁修凜眼神平淡地從季青臉上掠過,揮了下手,說聲:“你們出去等”。

保镖們将季青“帶”了出去,随即關上門。

屋內恢複了安靜,床上只剩下一個側着身的瘦削背影。

“梁先生找我有事?”祝南亭慢慢轉過臉來。

面容蒼白,眼睛帶着哭出來的紅腫,神色哀戚地看着對方。

自己跟梁修凜有一段時間沒見了,他沒想過,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重新見面。

見面的時候,自己還要戴着一張名為悲傷的面具,拼命掩藏着內心的真實情緒,不讓流出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